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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与人生

作者:杨守森    来源:《山东师大报》      发布时间:2017-01-11 14:06    浏览量:9


  我出生在高密一个很偏僻的小村庄里。那里虽贫穷落后,但是,人们很喜欢读书,可以说,我读书的兴趣,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受大人们的影响,我在十几岁的时候,也半通不通地跟着他们读《苦菜花》、《林海雪原》、《野火春风斗古城》、《青春之歌》、《艳阳天》等,也就是现在所说的一些“红色经典”。今天,那些“红色经典”已没那么多光环了,但它们实在是影响了一代人,包括后来的一代中国作家。比如,莫言自己就说过,他的《丰乳肥臀》受到过冯德英《苦菜花》影响。我后来喜欢上了文学,很大程度上,就是与小时侯有过这样的阅读经历有关。
  怎样评价一部文学作品成就的高低,我觉得一个重要标准是:境界。借用哲学家冯友兰先生提出的人生四重境界说,我们可以看到,文学作品中也存在低层级的自然境界、功利境界等,好作品应体现出高超的天地境界,或谓宇宙境界。也就是要有超现实、超阶级、超国度乃至超自我的博大情怀。比如伟大的战争小说,一定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这样的超越了现实仇恨的悲天悯人的反战小说;比如同是写政治犯“劳改”苦难的小说,诺贝尔奖得主的苏联作家索尔仁尼琴在《古拉格群岛》中,不乏包括对自己在内的人性恶的反思,认为每个人的血管里都流动着狼血,这与我们往往止于倾诉个人苦难的“大墙文学”不可同日而语;比如沈从文说“我的眼睛里没有敌人”,莫言说
“要把自己当做罪人来写”,基于这样的情怀,小说的境界自然会是大不一样的。
  人类为什么要读书,我的体会是,不只是能让人获得知识,增长才干,或得以消遣娱乐,更为重要的是:塑造一个人的胸怀、气质、人格、精神个性,影响一个人的人生历程。回想我的阅读经历,有一本书,在这方面给予我的影响是极大的,这就是康德的《宇宙发展史概论》。那是在“文革”后期,我从念高中时的学校图书室里借阅到的。在那个年代里,这本书,可能是被当作科普读物得允翻译出版的,扉页上还印着毛主席语录。那时候,我当然不知道康德是谁,也不关心是谁,想看这本书,可能只是出于好奇,但意想不到的是,读过之后,竟给了我巨大的心灵震撼。在这部著作中,康德通过天才的猜测,以及充满激情的笔力,为我们讲述了发生在遥不可及的宇宙深处的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揭示了天体系统的活动秘密,提出了在天体学界具有伟大里程碑意义的“宇宙星云假说”。 就我个人的阅读感受而言,这其实是一部辉煌的宇宙之诗。它会把读者的目光引向浩瀚的天空,会让人感到与深邃的宇宙相比,连地球都是如此渺小,而那些所谓伟大事物、伟大人物,又算得了什么?与永恒运转的天体相比,在短暂的人生世界中,一切的纷争,一切的利欲,又是多么可笑!这当然不是心灵的沉沦,而是从容面对人生的精神策略,是超迈旷达的宇宙情怀,是在有限中达致无限的希冀之光。当时的我自然也想不到,20多年后,在有幸成为大学教师之后,与专业研究相关,我会潜下心来,花费几个月的时间,研读康德的“三大批判”。结合康德的整个哲学体系,使我进一步意识到,康德那本谈论宇宙的书,用意决非仅仅是要探讨物性宇宙,而更为关心的正是人类的灵魂这一“精神天体”。如果联想到他后来在《实践理性批判》中所张扬的“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的哲学境界,也会更为清楚地意识到,康德所谈论的宇宙,其超科学的意义在于:激励人类,应如自然天成、宏阔壮丽的宇宙那样,以博大的襟怀与神圣的情感,奉行具有至高智慧的造物赋予人的“无上的命令”。只有这样,才能“到达幸福和崇高境界”。而无视“灿烂星空”的鼓舞,想入非非,沉溺于功利性幻象者,则只能成为这个地球上的可怜虫。联想到这些,我愈发感到,仅从人格培育作用而言,康德这部描述宇宙天体的自然哲学著作,也许可以抵得上无数动听的道德说教。
  至于读什么书,当然要有所选择,但最好不要有什么界限,即使是某一专业领域的研究者。因为人类的学问,原本就是相互关联的,尤其是对于人文学科来说,文史哲原本就是分不开的。如果太局限于专业性读书的话,视野就会有局限了。与专业性读书相关,常见许多人是在为做学问而读书,这当然不是不可以,但与这种功利化的读书相比,最好还是倒过来,由读书而生成学问。历史学家范文澜的主张是很对的:“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才能“不做一句空”。这也就是说,学问应该是读书读出来的,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书读多了,就会有比较、有分析、有鉴别,对于有些问题,就会有自己的想法,这大概才是真正有点意思的学问。
  其实,所谓学问,也还是外在的。孔子主张“为己”学,而厌恶“为人”学。“为人”也就是功利性的,“为己”是人生修养性的。孟子亦说过:“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先贤的见解是很重要的,即使做学问,要做好,也首先要基于自己的人生修养,而修养的重要方式就是博览杂书、开拓视野、提升心性。在这方面,自知缺欠多多,但还是在尽力以求的。仅以近年来认真读过,且写过文章或读后感,与我从事的文艺学专业没什么直接关联的“杂书”就有:宋人吕本中的《官箴》、明人王阳明的《传习录》、吕坤的《呻吟语》、清末民初李宗吾的《厚黑学》、佛教中的《金刚经》、《梁漱溟全集》、《杜亚泉文集》、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的《马上沉思录》、德国军事家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霍金的《时间简史》、法国学者勒庞的《革命心理学》、雷蒙·阿隆的《知识分子的鸦片》,以及不太为人所知的我国清代学人蔡云万的《蛰存斋笔记》、被人非议为“邪说”的伊丽莎白·泰西埃的《大预测》、英国人艾萨克·沃尔顿写的钓鱼名著《钓客清话》等。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人,如果不尽量去多读一些这类能够在不同方面给人以精神滋育的名书或奇书,会是很大的人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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